后哭,因为害怕自己会出什么事,但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因为担心我,你在想,如果连你也因为开车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该怎么办。”
  夏糖动了动唇,垂着的眼睫有些湿润。
  裴慕西继续往下说,
  “你在沈晓璐挂断电话之后哭,是因为觉得没能把事情完全说清楚,你很着急,怕我多想什么,所以就尽快借了电话给我打过来,但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听起来很平静,格外平静,也格外镇定,这完全不像是你真正的情绪,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去警察局之前,你还抱着我哭了很久。但是在那通电话里,你没有哭,我猜你是不想让我感知到你的害怕,你希望你是镇定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在我面前表现任何的不对劲。”
  “所以你做了很多项检查,你把自己调整成为一个完全正常的状态,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向我证明……”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才继续接着往下说,“你没有出事,你是安全的,所以我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产生不好的情绪。”
  她安静地说着,一字一句,没有什么表情,实际上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呈现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拥有着这样纯粹想法的夏糖。
  但夏糖的表情很生动。
  她很难过,眼眶里盈满了剔透的泪水,在余晖下金光粼粼,“我……我这样的想法很幼稚,这件事发生就是发生了,我的……本意是让姐姐可以以后在车上睡好觉,可以不用自己开车,但是……如果连我……连我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能……能做到那些说过的话呢?”
  “我不能不讲信用。”
  夏糖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可就算擦完了,剔透的泪水还是从眸子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滑落在脸颊,滴落在地上。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她颓唐地将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哆哆嗦嗦,“我刚开始想着……瞒着你,等伤好之后……再去找你,可又觉得不能不告诉你。就算我想着去弥补,就算我做了那么多检查,就算我努力让我自己看起来没事……”
  “可我还是让姐姐,为我感到难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是让姐姐,又处于……那样的状况之中……了。”
  “对不起姐姐……”她颤着声音说了几个字,“我没能保护好我自己……”
  “也没能做到我说过的话。”
  夏糖很难过。
  是一种不停埋怨自己的难过。
  裴慕西也难过,但她的难过和夏糖并不一致,既不是因为夏糖出事之后的后怕,也不是因为刚刚站在影像科外面所残留的情绪,更不是因为夏糖所说的,她因为夏糖又处在那样的状况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也再次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更加糟糕,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着突如其来的恐惧。
  但这一刻。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被夕阳包裹着,不断地从中汲取着养分,来灌注自己的内心。
  她似乎没有被恐惧打败,也没有被后怕击溃。
  内心很平静,这种难过几乎不像是,任何一种她经历过的负面情绪,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难过。
  不汹涌,只是蔓延。
  她极力克制,可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只用一只手,落到夏糖不停颤抖着的背上,然后尝试靠近,尝试搂住自己的月亮。
  那个成长得很好,并且用尽全力灌溉她灵魂,从宇宙缝隙而来,穿过藤蔓和荆棘,蓬勃地引导着她的月亮。
  动作像是被放慢。
  她动作很轻很轻,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月亮,甚至能感知到自己搂上去时,夏糖单薄的背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松开腿,用单膝跪地的姿势配合夏糖的角度,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夏糖肩窝处。
  仿佛真的寻找到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支点。
  眼泪静默地淌过她的眼尾,她说,
  “谢谢你来救我,夏糖。”
  作者有话说:
  出车祸的那一秒,夏夏想的不是自己会有危险,而是自己如果出事之后姐姐应该怎么办,她非常清楚姐姐有多珍视她(尽管她并不觉得是爱情),但她们两个都非常清楚,自己是对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我好喜欢这种渗透灵魂的交流呜呜呜
  ps:表白的事快了,但拉扯也是需要的,姐姐作为年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过!姐姐同样也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往后看吧呜呜呜


第48章 第 48 秒
  翻篇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能力。
  所以所有正常的, 或者是认为裴慕西是一个正常人的人,都觉得她很快能在这件事上过去,就算是耿耿于怀几天, 几个月。
  这件事也迟早会过去。
  但是,她好像就总过不去这事。
  她一直不断地回想,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选择在那个下雨天开车去露营,如果那天并不是她生日, 如果在裴斯云明确提出自己没时间后她没坚持让刚从国外赶回来的南悦斯陪她去露营,如果她只是普普通通地过了一次生日,如果她不是刚拿了露营车驾照没多久就逞强, 如果南悦斯提出要自己来开那段路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坐在副驾驶的是她, 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只要一闭上眼睛, 她就能记忆起无数个当时的细节。
  是一个雨天, 朦胧细雨,天气预报说那天只是小雨,10度到20度,局部多云, 阵风风速最高6米/秒。
  她在车上放的那首歌叫《乐园》, 缱绻的粤语女声,大概是车载u盘坏了,所以那天一路上她们只能反复听这一首歌, 听了很多很多遍。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刚拿露营车驾照不久, 南悦斯刚从国外回来, 熬了一个通宵, 于是裴慕西逞强说自己来开车。
  南悦斯眯了一会还是睡不着, 偷偷摸摸地瞄她一眼,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然后静悄悄地打了一通没有被接通的电话。
  裴慕西知道南悦斯又认输了,去哄那个矫情又多疑的明思曼,她当时想,幸好她不谈恋爱,否则恋爱谈成南悦斯这样,有什么意思?
  可后来每次回忆起来那通没打通的电话时,裴慕西又有些希望当时那通电话是打通了的,她是不喜欢明思曼,她是觉得明思曼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可这并不妨碍她为失去南悦斯的明思曼感到惋惜。
  她始终记得,当巨大冲撞力袭来的那一秒,那首《乐园》正唱到那一句:
  烟花璀璨一世极荒谬
  他朝即使失去没所求(标注1)
  下一秒,女声戛然而止,在这突如其来又极为漫长的一秒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在耳朵边上回响。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缓慢滑落。
  疼,很疼。
  她缓缓扭头,看到南悦斯眼神里的惊恐和无力,里面的情绪太过汹涌,汹涌到她在那一刻甚至开始走神。
  据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许多生前的画面。
  裴慕西猜那一刻,南悦斯应该想到了很多人,裴斯云、明思曼、南西峰、甚至是周湛……应该也想到了很多事,譬如她刚采访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素材;她刚给裴慕西买的生日礼物,一辆敞篷车;她回国之后甚至没能和裴斯云见上一面,因为裴斯云在医院,一夜未归;还有那通没有被明思曼接听到的电话。
  所有的一切,全被这场从天而降的车祸打散。
  可偏偏,裴慕西是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她记得很清楚。
  车辆翻涌,南悦斯面目全非,满脸鲜血,眸底的光仿佛也被血淋熄,有血滴落在裴慕西身上,温热,炙烫,经久不灭,汹涌澎拜。
  她分不清。
  这到底是南悦斯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可悲的是,裴慕西当时的意识很清醒。
  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身体上的撕扯疼痛极为剧烈,来自灵魂里的撕裂感仿佛入骨。
  南悦斯呼吸粗重,悲哀又绝望地看着她,努力张唇试图发出声音,可又有汹涌的血从嘴里涌出来。
  裴慕西想,南悦斯当时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南悦斯只能说出几个字。
  在那样的状况下。
  南悦斯仿佛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