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重新组织了语言,放轻声音说了出来,
  “夏糖,我想试着去尝试一次。”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你和我共振的频率,在这件事情上,你似乎比我更看重。
  所以我决心再试着挣扎一次。
  再试着去治愈自己一次。
  因为你的存在,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你突然成为了我对抗世界的双倍力量,甚至比我自己的力量来得还要澎湃,还要汹涌。
  裴慕西没有用这些抽象的话语,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
  可夏糖似乎却能从她这句简单的话里,读出来她要尝试的是什么。
  “姐姐……”夏糖仰头,湿润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唤她,懂事地没有继续纠缠刚刚的话题,
  “那车要怎么办?”
  裴慕西凝视着她,
  “车要修,我要做个全面的检查。”
  夏糖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肯定很贵吧。”
  “不贵。”裴慕西说,“我很有钱。”
  夏糖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种类似于玩笑的话。
  裴慕西笑,又揉了揉夏糖的头,才不舍地把自己的手收起来,插进裤兜的那一秒,指尖还蜷缩着,
  “我很有钱,还可以给你买手机,顺便给我买一件可以穿着去见人的外套,所以你不必担心。”
  她这么说着。
  夏糖瞪大眼睛,似乎是有些挣扎,也提出反对。
  于是裴慕西在她说话之前就先出声,
  “不许反对。”
  她很少这么强势地说话,特别是在夏糖面前,因为她总想着自己要当一个识大体不和小孩计较的姐姐。
  可这次她偏要计较。
  于是夏糖只能把话憋进去,哼哧哼哧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在裴慕西瞥过去的眼神下,没能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裴慕西满意地带着夏糖去买了新手机,让夏糖用新手机打了电话给沈梦丹报备,顺便给自己买了一件稍微可以御冷的黑色长风衣外套,搭在短袖T恤和灰色运动裤外面,很不搭,也很不正式。
  可是。
  在把车钥匙给小李,和小李说好车辆的处理事宜之后。
  她穿着这一身极为狼狈的穿搭,买了一束洋桔梗,在这个寂凉又清醒的冬夜,望着夏糖纯粹的眼,提出,
  “我们去看一看南悦斯吧。”
  夏糖有些慌张,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攥了攥手指,“这么突然吗?”
  “我要不要再换身衣服,或者是买点什么给南姐姐。”
  裴慕西张唇,“不用,她不会嫌弃我们,她不出门的时候还经常头都不洗。”
  夏糖弯了一下眼,“南姐姐知道你这么说她,肯定要骂你了。”
  裴慕西笑,轻松地笑,
  “骂就骂吧,她骂我的还少吗?”
  “也是。”夏糖说着,却又在看到裴慕西手上的洋桔梗后抿了一下唇,补了一句,
  “那我也买一束。”
  “姐姐你不要帮我付钱,我付。”
  裴慕西知道夏糖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今晚她总是把夏糖要买的东西抢先付了,连说好的奶茶也偷偷付了。
  “好,不帮你付。”她这么说着,又嘱咐一句,“买绿色洋桔梗。”
  “我知道。”夏糖说,“南姐姐只要绿色洋桔梗,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每次我生日的时候,或者是过什么节日的时候,她都只给我送这个花。”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裴慕西垂下眼,轻松地笑,
  “真是个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不怪。”夏糖替南悦斯说话,“其实我从来没见过南姐姐这么浪漫专一的人。”
  她说着,然后又眨巴眼睛,补充一句,
  “当然姐姐先除外。”
  “为什么要把我除外?”裴慕西笑着问。
  夏糖慢悠悠地摇头,
  “因为我不知道姐姐谈恋爱是什么样子,所以先除外。”
  “不过我想,姐姐谈恋爱的话,肯定是全天底下最浪漫最专一的人。”
  她说得诚恳,好似她就该如此相信裴慕西。
  裴慕西却并不觉得。
  她抿唇,望着夏糖明亮的眼神,过了几秒,轻轻说,
  “夏糖,我应该是一个很悲观的人。”
  悲观到,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我头上。
  悲观到,在触碰到爱情的边界时,我第一时间产生的反应是克制和逃避。
  浪漫的是你。
  悲观的是我。
  “不是。”夏糖否认,嗓音轻软,望着她的眼神很乖顺,像是天边流淌的月光,
  她只说了这句话。
  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裴慕西愣了几秒,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嗯……”夏糖张了张唇,有些犹豫,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她轻轻咬住下唇,说,
  “算了,还是先不说了,我们先看完南姐姐再说。”
  裴慕西有些疑惑。
  却还是没有反对的理由,等夏糖买好了花,便打了车一起去墓园。
  等到了墓园,细雨已停,路灯摇晃,南悦斯的墓前已经有了一束洋桔梗,每天都会换新的洋桔梗,此时花瓣被打湿,沾了水珠,便又多了几分生机。
  夏糖把三束洋桔梗摆得整整齐齐,有些疑惑地问,
  “这是谁送的?”
  裴慕西恍惚一秒,垂下眼睫,轻声说,
  “一个比我要痛苦很多倍的人。”
  夏糖愣住,抿了抿唇角,没发出声音,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陪伴着她。
  “我没事。”
  裴慕西垂下眼,笑,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我来的次数,远比这个人要少得多。但我偶尔听到打扫墓园的人说,这束洋桔梗每天都会换新,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把花放上的。”
  “听起来像是,有个人每天都会过来,给南悦斯送上一束绿色洋桔梗。”
  “那你碰见过她吗?”夏糖问。
  裴慕西摇头,“没有,我来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过来也都是晚上或者下午,没能碰见她。”
  “嗯……”夏糖拖长声音,“那姐姐想不想见她?”
  裴慕西微微一怔。
  见面吗?
  她回想起自己那时看到过的明思曼,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儿,没了以前的明媚和张扬,却也无法死去,苍白得像是在那场自己压根并没有经历过的车祸里死去,眼底静得仿若死谭。
  在南悦斯死之后。
  她和明思曼只见过那一面。
  便把对方都折腾得不人不鬼,重新撕扯着,将本该好转的灵魂浸入了冰冷的死谭里。
  悲观的人最好不要相聚在一起。
  否则只会有双倍悲观相撞,带来更加痛苦的折磨。
  “还是不见了。”裴慕西轻着声音说,“我们现在见面,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应该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这样……”夏糖点点头,温软地看她,“那姐姐有没有想给她说的话。”
  裴慕西静静盯着墓碑上的南悦斯,没有说话。
  “那就是有。”夏糖猜测着,然后像是变魔法似的,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便利贴和笔,往裴慕西这边塞了塞,
  “有想说的话就说说,我想她可能也很想知道你的近况,我猜你可能也很想对她说些什么。”
  裴慕西下意识接过夏糖递过来的纸和笔,愣愣地看着,却发现夏糖连装在兜里的便利贴都是小熊。
  夏糖没有催促她,只静静地陪伴着她,也没有看她到底要写些什么,然后又凑近几步,把三束洋桔梗调整着,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裴慕西看着夏糖认真又专注的侧脸。
  觉着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然后在身体里绕了一大圈,温暖又灼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兀自从她手上攥着的便利贴上流出来。
  她思考几秒。
  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句话,于是在便利贴上写下那句刻在脑海里的话:
  【南悦斯那会费尽力气说了一句话。
  她说,不要怪自己。
  我一直觉得她是给我说的,因为那时她一直看着我,因为当时那里只有我。
  但是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明白:
  明思曼,这句话其实是没有主语的。】
  -
  从墓园出来后,夜已经有些深。
  裴慕西将夏糖送到了校门口,“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