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不让我和男生玩,让我早点回家;我妈妈不让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梦里的裴慕西有些羡慕,她其实很爱吃胡萝卜,也不爱和男生玩,会早点回家,也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她那时,不知道自己有妈妈。 尽管南西峰待她很好,教会她许多做人的道理,但却没有教她怎么和自己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妈妈”相处,也没有教她怎么去交朋友,南西峰总是忙于工作,能有时间顾及到她的爱好和兴趣,经常带她去野餐,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父亲。 后来她长大了些,第一次来到海临市的南悦斯看到她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分给自己的“朋友”,惊讶得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伤口尚未好全的手腕。 南悦斯的手发着烫,明亮的眼里也发着烫,烫出了湿润润的泪珠,那时,南悦斯执拗又强硬地说, “小孩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该大人来解决。” “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于是,在海临市读完剩下的一个学期之后,她通过南悦斯极具包容性的说明,知道了原来这种关系原来是畸形的,之后她拒绝交任何只为了钱和零食和她交好的“朋友”,极为厌弃以前的那个自己,南悦斯送她一条丝巾当作生日礼物,于是她开始戴丝巾遮住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和海临市任何一个“朋友”切断联系,又跟着南悦斯学会了很多不讲道理的事情,跟着南悦斯来到了南广市,学着南悦斯为人处事的方法,成为了一个竭力只让自己舒服自在的人。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小孩。 躲在小小的窗户边上,愣愣地盯着她,在金光粼粼的暮色下,显得安静又孤单。 这她想起那个被她抛在记忆里许久没有展露出来的裴慕西,那个同样安静同样孤寂的裴慕西,那个被她摒弃在时光隧道里甚至不愿意承认的裴慕西。但这个小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夏糖,很明亮很柔软的名字,性格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后来看到小孩躲在家长背后畏畏缩缩的模样,她忍不住掏出了自己兜里仅剩的糖果,给了这个小孩。 她决心,对这个小孩好一点。 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当一回像南悦斯这么有本事的姐姐。 梦境又散又乱,最后是朦胧梦幻的杂乱意象,有浩瀚无垠的宇宙,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坠入深海后金光粼粼的海平面,铺天盖地的糖果,充沛明亮完整的月亮…… 最后是夏糖,十九岁的夏糖。 她和夏糖共同置身于这些意象下,夏糖望着她,蓬勃又烂漫的眼里充盈着光,仿佛能盛下这世上所有浪漫梦幻的意象。 最终她们对视,夏糖望着她,纯粹又烂漫地笑, “姐姐,你可以喜欢我的。”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裴慕西猛地睁开眼,仿若能感知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而梦里夏糖说的那句话仿佛还在她耳边萦绕。 房间里的光很充足,即便拉下了窗帘,也仍然透着悠悠的光,床头小灯还亮着,一夜未熄。 她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又阖了阖眼皮,才睁眼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发着呆,仿若思绪全都飘远,被昨晚甜蜜又幻彩的梦境所绑架。 心跳的加速还在持续,裴慕西睁着眼,有些费力地去回想,梦里自己是怎么答复夏糖这句话的。 她盖着柔软温暖的被子,捂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却又冷不丁地想起,梦境最后她给夏糖的答复。 她脆弱呆愣地问,真的可以吗? 梦里的她很不像她,兴许是和之前无休无止的梦境结合起来,连最后梦境里的她,仿佛也变成了那个被南悦斯改变之前的稚气小孩,明明渴望却不敢承认自己的渴望。 所以惯常用拒绝和怀疑的姿态,去迎接自己的喜欢。 但让她惊讶的是。 她昨晚并没有梦到那场车祸,那场几乎耗尽她生命的车祸,这让她迟来地感知到欣喜,并拿起手机,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夏糖。 打开网络,手机便弹出许多个弹窗。 很多工作消息。 仅有一条来自于夏糖,一段不长不短的话: 【早上好啊姐姐,天气预报说台风即将登陆,兴许是那个被取名为“仰望”的台风真的要来了,实际上,今天天气异常晴朗,如果你醒了的话,可以穿一件外套,去外面多晒晒太阳,如果你想赖床的话,也可以稍微打开窗帘,让阳光溜进来荡荡秋千,当然,如果姐姐什么都不想做的话,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祝我最亲爱的姐姐,在“仰望”登陆前、登录时、登陆后,都一样自在~(ps:我今天也很开心哟QvQ)】 裴慕西把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才回过头去看时间,又是八点,夏糖真是一个准时又守约的小孩。 不自觉将聊天记录往上滑动。 便发现她们昨晚的通话,在临近两点结束,维持了长达三个小时的通话,很明显,裴慕西并不觉得她有清醒这么久,仔细回忆夏糖昨晚给她唱的歌,她推算自己大概在一点左右睡着。 也就是说,在她睡着以后。 夏糖隔了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为什么呢? 裴慕西猜,是因为怕她睡得不够安稳,所以夏糖又耐心地等了很久。 正如她所说,夏糖是一个很慢的小孩。 做什么事情,都有着极大的耐心,也有着极为汹涌的力量。 这让裴慕西感觉到暖心,同时也夹杂着几分愧疚,她并不能这样放任自己被夏糖宠成小孩,也不能将自己过度依附给夏糖。 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的时候,她莫名想到前几个月刚回南广时遇到的夏糖,那时的夏糖会因为很多事情没有安全感而导致眼眶泛红,但现在,只不过才过几个月,夏糖身上某种旺盛的生命力就越来越蓬勃,她很少再哭得控制不住,就算眼泛泪光,也执拗地挡在她身前,夏糖很坚定,很纯粹,也很直白。 裴慕西迟来地发现,原来夏糖的成长这么快速。 仅仅因为她开始显露脆弱。 夏糖就可以迅速强大到可以支撑她的脆弱。 像是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柔韧性,同样也是一种拥有强大包容力的存在,这让裴慕西感到惊喜。 裴慕西这么想着,伸出手去感受窗外充沛的阳光,过一会,打开聊天框,一字一句地打下几个字,回复夏糖的早安问候: 【早上好,我亲爱的夏糖,台风来临,你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再去抱花盆了,小心被风吹倒。如果在学校一个人害怕的话,可以回家,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总之,祝你今天依然开心,依然热爱这个世界。】 回复完微信之后,夏糖没有马上回复她,估计是在上课,裴慕西看着湛蓝的天,看着院子里停着的那辆露营车,拍了一张露营车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她在朋友圈里说:“仰望”登陆前一天,天气很好。 最近她发朋友圈的频率有些频繁,这兴许让周湛感到很奇怪,于是刚吃完早饭,她就接到了周湛的电话。 周湛似乎憋了很久,打过来的开头第一句话就忍不住问, “你最近……朋友圈,发个不停啊?” “对啊。”裴慕西没否认,坐在桌前,喝了口自己往常从来不喝的牛奶。 “这可不太对劲。”周湛啧了一声,语气笃定,“是因为夏糖吧。” 裴慕西静了几秒,散漫地仰靠在电脑椅上,盯着天花板,说,“你是怎么能做到,从一开始就觉得是夏糖的?” “看来真的是她。”周湛嘟囔着,然后又“切”一声,对她的质疑表示不认同,“我这人眼光毒得很,想当年你姐和明思曼的事,我也是一眼就看准了。” “为什么?”裴慕西真诚地问,“是因为我很明显,还是因为你会魔法,还是纯粹因为你很八卦?” 周湛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然后歇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解释自己的观点, “从那时候听到夏糖在图书馆弹钢琴开始,我就觉得是因为你,只不过是因为猜测吧,所以没证据,就没和你说,再说当时不是说夏糖有个喜欢性感吊带的初恋吗,我tm就一直觉着这个人肯定是你,但是我还是没证据,所以没说,也怕你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