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牵着,试图从她身上找寻到让她舒适的落点。
  裴慕西任由她牵着,什么想法也没有。
  过了几秒,夏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难受地蹙起眉心,用着发烫的手指攥紧她的手腕,用了些绵软的力道将她扯近。
  裴慕西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便凑过去,
  “怎么了夏糖?”
  夏糖仍然是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紧闭着的睫毛发着颤,又用了些力道把她拉低。
  裴慕西由着她,便感觉到夏糖灼热的呼吸溜进她的后颈,这让她有些难受,可还是没能舍得推开夏糖。
  如果夏糖这样会舒服一些。
  她宁愿维持这样的姿势。
  “姐姐……”夏糖仍然是喊她,意识有些散,呼吸潮热。
  裴慕西给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我在呢,还冷不冷?”
  夏糖没说话,试图离她更近,索取更舒服的体温,等近到不能再近了,夏糖才有些费力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眼里有几分乞求,语气被烫得发热,
  “姐姐,你抱抱我好不好。”
  有一瞬间,裴慕西的指尖在颤抖,下一秒又犹豫,她下意识想要遵循夏糖的请求,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这样做,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不是夏糖故意想要发生的。
  所以她说,“很不舒服吗?”
  夏糖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蒙的眼里有些委屈,“以前发烧的时候,姐姐还会抱着我一起睡……”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裴慕西试图在这个时候和夏糖讲道理,也试图给自己讲道理,尽管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也只是静静看着夏糖,然后替夏糖擦了擦脸的汗,语气冷静又镇定。
  “不可以,夏糖。”她强调着,有些欲言又止,可还是轻声和她解释,
  “你现在长大了,不一样。”
  “而且我对你不是以前那样纯洁的想法,在这种时候我最好不要这么做,更何况,就算我抱着你睡,你也不会好得更快。”
  她只是想让自己,也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
  她的想法很明确。
  她的所有举动,所有行为,几乎都被某种防御系统强制性地控制在某个明显的边界之内。
  可以聊天,可以明确地说喜欢。
  但是在明确关系之前,在清楚彼此想法之后,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她们不能发生任何越界的、实质性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个生病时躺在床上的拥抱,哪怕是她们关系没有改变之间极为正常的举动,都会因为关系的变化而变得需要斟酌和考虑。
  夏糖很清楚裴慕西的想法,也很清楚这是因为裴慕西为她考虑才会做出的行为。
  可她不想讲道理。
  人在生病的时候可以不那么讲道理。
  夏糖执拗地想着,想要死死攥着裴慕西不放,可还是在几秒后松开手,她并不想逼迫裴慕西。
  所以她阖起眼皮,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没再和裴慕西说话,也没再要求裴慕西为她做些什么。
  “除了这些……”裴慕西放轻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也有些犹豫,“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夏糖。”
  夏糖转过身去,眼尾不知为什么开始有眼泪淌过,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出些动静,说,
  “没事的姐姐,我睡一会就好了。”
  裴慕西注意到了她的动静,可终究也还是没说些什么,只又轻轻给她盖紧了被子。
  “我去给你倒杯水。”
  裴慕西这么说着,然后走了出去。
  任由夏糖独自躺在被子里,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异常脆弱,需要人陪,也需要人在身边,于是她的想法开始无边无际。
  原来是这样。
  是她把爱情这件事想得太简单,她以为只要喜欢,那么她们在一起会是迟早的事情。
  但对裴慕西来说不一样。
  裴慕西会接受她没有越界的请求,会像以前一样包容她,但其实,在这些举动背后,裴慕西不是没有彷徨,不是没有顾虑,她同样也会考虑夏糖一直以来都没能考虑到的事情——也就是她们没有在一起的这个后果。
  对裴慕西来说,这个决定永远要比她艰难很多。
  她可以没头没脑地戳破窗户纸,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喜欢,但对裴慕西来说,窗户纸被捅破,里面还有一扇厚厚的单向玻璃。
  喜欢她,承认喜欢十九岁的她,甚至在承认之后不躲着她不逃避这件事,而是选择积极地处理这件事,把她当成一个大人,把她放在平等的视角,和她一起商量和讨论她们的关系——对裴慕西来说,本来就是一件难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
  但裴慕西做到了。
  夏糖知道,一直都知道裴慕西的决定有多不易,也自然可以想到在她醉酒表白的那个晚上,裴慕西应该是思考了多久才想清楚如何对待她,如何给她一个不伤人但是又明确真诚的答案。
  裴慕西在为她们两个留退路。
  可这并不妨碍夏糖为此感到难过,生病的时候难过一小会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并决心等病好之后再努力。
  总有一天,裴慕西能主动来抱她。
  她难受地想着,眼泪便也糊了满脸。
  直到。
  房间里再次有脚步声响起。
  有水杯被放在床头柜的声音,然后是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夏糖也屏住呼吸,执拗地屏住呼吸,不让裴慕西察觉到自己还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裴慕西一呼一吸间都在发颤,似乎在克制些什么,又仿佛是在犹豫些什么。
  直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背后就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体温相贴,她头晕得厉害,下一秒便被揉进了一个几近将她裹住的怀抱。
  有柔润的清香裹过来,三百六十度环抱着她,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地打开,迎接这种柔和缱绻的味道。
  有柔顺的纸巾覆在她脸上,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裴慕西躺在她身后,将她抱在怀里,将手搭在她肩上,以一种环抱住她的姿势,将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体温传递给她,仿佛用着这世界上最轻最温柔的语气,说,
  “睡吧,夏糖。”
  泪水越发汹涌,夏糖忍不住呜咽一声,然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窝进裴慕西的颈窝,哭得有些厉害。
  边哭边止不住咳嗽,她完全没办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
  裴慕西便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的,夏糖。”
  “你不要自责。”她的语气实在轻柔得有些过分,明明是夏糖要求得有些过分,可先想清楚先来安慰她的,却又是裴慕西。
  裴慕西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猜到夏糖在想什么,也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照顾到她的感受,哪怕夏糖什么都没说。
  这会让夏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更加不懂事,所以她哭得哆哆嗦嗦,难受得只能在裴慕西怀里呜咽。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只感觉到裴慕西给她擦着眼泪,又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姐姐。”夏糖说着,重复着,难受地重复着,甚至开始没由来地后悔,后悔自己不管不顾地表白,将裴慕西置于这样为难的境地,在这之前,她从未想到过这一层面,只天真地想着去表达,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意全都在裴慕西面前宣泄出来,可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行为会给裴慕西带来压力。
  即使体温一直在上升,夏糖仍然还是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声音含糊不清,人也晕得一塌糊涂,像橱窗里脆弱又易碎的精致娃娃。
  裴慕西心疼地看着她,动作轻轻地拭去她眼尾的泪,将她抱紧,放轻了声音,“没关系的,夏糖,你不必感到抱歉。”
  哪怕她这么说,夏糖仍然在她怀里扭动着,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迟迟不肯陷入沉睡。
  她有些无奈,抬起手拂过少女颤抖着的背脊,用行动安抚着对方,说,
  “笨蛋,喜欢这种事,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
  “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不需要为自己的喜欢而道歉。”
  她这么说着,试图将还生着病的夏糖安抚下来,更进一步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此时此刻的想法,将完整的自己完全地袒露在夏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