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映着流动又明亮的光,
  “所以你是因为你妈妈逼你练琴才哭的?”
  夏糖“哼”一声,“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问问题吗?”
  裴慕西歪头看她,眼眸含笑,“我不是也说对你特别有耐心吗?”
  夏糖一点也不相信裴慕西的话。
  可在那一瞬间,她看着裴慕西,只是抿了抿唇,然后有些犹豫的开口,毕竟在那之前她从没寻求过其他人的感同身受,
  “也不是因为她逼我。”
  “本来最开始也是我要学琴的,但我怎么也学不出成绩来,她作为一个大人,当然是会希望自己的小孩很优秀,学什么都会的。”
  “可能是我让她失望了。”
  她说着就又有些想哭,眼睛跟着有些发热,不过她还是装作洒脱地直接把眼泪抹了。
  “夏糖。”
  裴慕西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干嘛。”夏糖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
  裴慕西望着她,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有些莫须有的心疼,“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特别乖,特别懂事的小孩。”
  应该是有人说过的。
  有个坏女人说过,还送了一盆白色绣球花给她。
  但夏糖那时不愿意承认,就说,“没有。”
  裴慕西慢悠悠地收回手,手腕上还系着那条橘红色的丝巾,然后放轻语气,收起了语气里的散漫,特别认真地和她说,
  “其实有时候,一个人会觉得面对的事件都让她感到艰难,是因为她一直被困在一件事里,不断在那个让自己感到挫败的点里循环,所以才会越来越难受。”
  “你是喜欢大提琴的,可是你不想被强迫,也不想一直在这件事里获得的一直是挫败感。”
  “这种感觉很常见,我也有。”
  “但是我会去做很多很多很多事,当在这件事里我找不到成就感的时候,我就会去做另外一件事。然后每当我做完另一件事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我那幅画不下去的画的时候,我就会比之前的心情舒畅一些,但我知道画画是我这辈子要做的事里最重要,也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所以其他所有事只是充当我人生里的踏板或者是重新去看待画画这件事的踏板。”
  “所以夏糖,你知道大提琴是自己最热爱的一件事,就不要怕它,也不要畏惧,可以多尝试其他自己热爱的事,然后告诉自己,为自己喜欢的事情,牺牲精力和时间,甚至经受失败,都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夏糖当时没太听懂裴慕西的意思,只是懂了一半,然后就眼睛通红,忍不住问裴慕西,
  “可是我妈不准,她今天还把我那张海报撕碎了。”
  “嗯……”裴慕西凝视着她,手搭在车前,嘴角带笑,
  “你知道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和我这么大的小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夏糖呆滞地问,“是什么?”
  裴慕西说,
  “是和父母之间的身份差距。”
  “我离成年这个身份只差一两年,意味着在我妈眼里,她其实已经把我当成成年人了,我的很多事情都应该我自己负责,不管我伤不伤心,我能不能振作起来,她也基本不会管我。”
  “可这样不是很好吗?”夏糖问。
  “是很好。”裴慕西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又将视线收回来看她,眼底的笑意仍未散去,
  “可是你离成年这个身份还差很多很多。”
  “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干脆就在大人面前当个不懂事的小孩,该哭就哭,想要什么就说,别怕她失望,别看那些大人总是嘴上说着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懂点事,但实际上,该把你当小孩的时候,他们还是把你当小孩。”
  “你还这么小,没必要逼着自己多懂事,也没必要因为大人的要求而桎梏自己的热爱,她们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你的事情在生气,而是因为她们也是有情绪的大人,所以偶尔会变得很奇怪。”
  “去试试,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可如果说了还没有呢?”夏糖很执拗地追问。
  裴慕西思考了几秒,认真回答她,
  “如果你说完了还是没能获得沈阿姨的认同,就来找我。”
  “作为一个比你稍微大那么一点的人……”
  她停顿几秒,朝夏糖笑,
  “我会做倾听你所有想法的那个大人,也会想尽我力所能及的办法,帮你去追逐你的热爱。”
  一般来说,大人的承诺都很扯淡。
  都是那种“好好好”,我说了,我敷衍了你,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的,根本不算承诺的承诺。
  但是。
  裴慕西真的和夏糖见过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样。
  第一次认识到这件事是在游乐场之行结束的几天。
  她从学校里回来,心情不太好。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被沈梦丹撕碎的那一张动漫海报,好端端地又贴在了她书桌前面。
  不同的是。
  这是一幅画。
  在这幅画里,白发金木的眼睛更好看,张扬又带着笑,似乎蕴着一种流动又跳跃的情绪。
  这画太不一样,太张扬。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风格。
  大概和那个画画的人一样,烙上了某种不该有的烙印。
  夏糖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
  生气裴慕西把她的海报毁了,把她喜欢的动漫从此以后都在她心底烙上了不该有的烙印。
  把她最喜爱的事物,烙上了裴慕西专属的烙印。
  所以,她在她的“死亡笔记”里又记上了一笔。
  关于裴慕西是坏女人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很贴切。
  后面她又记下了她应该讨厌裴慕西的第二个原因:
  这个坏女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断她原本应该有的生活节奏。
  这一条写于裴慕西去上大学后的某一天。
  那时候裴慕西其实已经很久没回来过,说不定已经完全不记得夏糖是谁了,也不一定会记得给她这个小孩做出的保证。
  这么大的人,不会再和她玩什么姐姐妹妹的游戏。
  所以夏糖一点也不在乎。
  就像她从来没期待过裴慕西真的会帮她一样。
  但是那天不知怎么,可能是心情真的很不好,所以她莫名地就在下完课之后,坐着那辆25路公交车,在南广大学站下了车。
  南广大学站这么大,南广大学这么大。
  是遇不到裴慕西的。
  所以她也不是来看裴慕西的。
  她只是。
  很不想回去,也不想上学。
  南广是一座很热的城市,一年中有三个季节都很热,所以那天照样很热,热得人心发慌,热得天边上的火烧云全都堆叠在一起,热得太阳光束缠绕成一条一条细线。
  夏糖走在小巷子里躲太阳。
  却遇到了她在班上最讨厌的男同学。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高个子黝黑男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个黝黑男看到她后,被一堆同样黝黑的臭不拉几的男的簇拥着,笑嘻嘻地走过来,伸出那条黑不溜秋的手臂把她拦住,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夏糖吗?”
  “你来这里干嘛?”
  “不会是来找你在上大学的男朋友的吧?”
  这么大点的男的都这样,以为能够随意对班上同龄女生开黄腔,在同类人中就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夏糖对此感到厌烦,但她不想和这一群人硬碰硬,就只是安静地抿着出,退后一步,想绕路走。
  但黝黑男拦住她,带着贱兮兮的笑,夹杂着难闻又廉价的烟气,凑过来,
  “诶,你怎么不说话?”
  “对了,你平时就不爱说话,这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就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该不会真是来这边,和你男朋友开——”
  “啪——”
  黝黑男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就打断了他的话,像是一个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被用着极大的力气砸了过来。
  准确无比地砸到了黝黑男的脚边,接着滚落几圈,滚到夏糖的脚边。
  是一个喷漆罐,花里胡哨的喷漆罐。
  光面包装,反射着从巷口投进来的金灿灿的光。
  “我艹!”
  黝黑男脸色一变,匆忙回头张望,就像电影里的那些混混一样,自以为自己很酷,爆着不连断却幼稚的粗口,
  “我看是谁敢弄老子!”
  远处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