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人生中最容易出现的这个词语之一。
  于是, 裴慕西回来了。
  以这么一种意外的方式,或者可以称作是惊喜的方式。
  在夏糖学会弹钢琴的第25个27号。
  在图书馆弹第二十五遍《River flows in you》的时候,她只要一抬头,就能在人群里看到裴慕西。
  裴慕西这个人向来存在感很强。
  就算是站在二楼拐角处, 戴着鸭舌帽, 穿着深沉的颜色,心不在焉地隐在人群中。
  却仍然是她从天而降的惊喜。
  裴慕西望过来的眼神。
  总是会在空气中绕出一条长长的线,仿佛有铺满着的玫瑰花缠绕在上面, 带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花香,喧嚣动荡, 准确递到她的心底。
  夏糖仰望着裴慕西, 朝她挥着手。
  思绪又不知飘到了何处, 仿佛越过时间间隙, 抵达了那个有些年岁的笔记本上。
  她每次弹这首曲子,都会忍不住回忆那上面的内容。
  没有理由,似乎只是习惯。
  等待的时候总是要做些什么事情,让自己熬过那段算是比较无聊的时间。
  对了。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要凑成三个才完整——光的三原色、钢琴演奏的三要素、电影美学里的三要素……
  还有一句老话叫“三生万物”。
  夏糖迎着裴慕西看着她的视线,一边上楼一边这么想着,可惜还没等她在那个笔记本里,写下关于“她讨厌裴慕西”的第三个原因,裴慕西就离开了。
  于是她没能凑成“她讨厌裴慕西的三个原因”。
  但是现在。
  在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朝她挥着手的裴慕西,被帽檐遮了小半的脸上了多了几分寂静。
  上半张脸被阴影盖住,白皙瘦削的下巴往下敛着,看着她的眸光微亮,薄唇微抿,没什么血色,却有一种干净又散漫的美。
  现在的裴慕西没之前爱笑。
  那张与生俱来的笑脸也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张扬,不再恣意妄为。
  但她变了吗?
  夏糖觉得没有。
  裴慕西从来没有变。
  夏糖确定了这一点,感受着自己心跳的缓慢加速,以及因为跑着上楼而产生的激动和兴奋,按捺不住的雀跃。
  在那一刻终于想到第三个原因。
  或者现在她不再需要说反话,不再需要强调这是她讨厌裴慕西的三个原因,而是可以说是:
  她可以无条件相信裴慕西的第三个原因。
  因为裴慕西从不失约,从不撒谎。
  就连随口的敷衍,随意的欺骗,都不会。
  -
  她走到裴慕西面前,站定,心跳的加速并没有因为运动的停止而停止,反而在停下来之后,因为裴慕西看向她的视线,而又开始旋转升天般加速起来。
  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她在走到裴慕西面前时,呼吸还有些急促,有些缓不过来。
  裴慕西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状况,第一时间伸出手扶住了她,温热柔软的触感在手腕上停留几秒后消散,留下几分被看不见的玫瑰花铺满的余韵。
  “跑这么快做什么?”裴慕西语气轻轻,松开她的手,“我又不会走掉,反正也会在这里等你。”
  夏糖跑上来还有些懵,见裴慕西身边还有两个人,于是只能尽量缓下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乖乖点头,
  “我知道的,姐姐。”
  裴慕西安静地凝视她几秒,没有急着说话,眸光如静静的星河流淌,似乎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糖不知道裴慕西为什么突然就走了神,和一旁的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裴慕西身边站着的,一个是那天酒吧里的女人,一个是她的同班同学。
  “晓璐?”她发出疑问,“你……你和……”
  她抿着唇,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哦哦是这样。”周湛先开了口,语气不知怎么,比前几天见到的时候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我是裴慕西的编辑周湛,然后这是我的女朋友,你同班同学,我就不介绍了。”
  “啊?”
  夏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先是看看裴慕西,然后又看了看周湛,最后目光落到沈晓璐身上,
  “好巧。”
  语气轻软地说了两个字,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种场面,“自己的同班同学是裴慕西编辑的女朋友”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好巧啊,夏特优。”沈晓璐朝她笑了笑,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周湛趁机活跃气氛,
  “既然这么巧,那我们就一起吃顿晚饭,热闹热闹呗?”
  “你说是吧,裴慕西?”她说着戳了戳裴慕西的胳膊。
  裴慕西垂下的眼睫颤了颤,这才像是从走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似的,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夏糖,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觉得呢?夏糖?”
  夏糖抿着唇,她其实是不太想和别人一起的,但是这种场面似乎没办法避免,她总不可能说让周湛和沈晓璐走开,留下她和裴慕西两个人吃。
  所以她只能笑着点头,
  “好啊,那就一起。”
  裴慕西手里还拿着她的外套,不过似乎没有还给她的趋势,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她,然后清了清嗓子,轻轻开口说,
  “那就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夏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东西在自习室里,反应过来急着去收拾,走了几步却发现裴慕西没有跟上来,便回头看她,有些疑问,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吗?”
  裴慕西眉心跳了跳,朝她扬起一个漂亮又温和的笑,“你先去帮我收拾一下,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和周湛说。”
  “那我去帮裴学姐收拾!”沈晓璐举起手,慌慌张张地跑到夏糖身边,然后留下一句,“反正那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也听不懂!”
  就扯着夏糖慌慌张张地进了自习室。
  裴慕西还没来得及把沈晓璐留下问个明白,那两小孩就跟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刮过,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周湛。
  “我没有!我发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周湛疯狂摇头,生怕裴慕西要把这事怪到她头上。
  裴慕西看她一眼,语气似笑非笑,
  “我说什么了吗?”
  周湛一时语塞,“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吓人?”
  裴慕西挑起眉心,
  “是吗,我并不这么觉得。”
  “但是我这样觉得。”周湛嘟囔一句,然后等裴慕西静了几秒后又好奇追问,“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裴慕西懒懒靠在二楼栏杆上,垂落在脸颊的发丝遮了大半神情,“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周湛点了点头,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口中带着止不住的抱怨,“你不知道就你刚刚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和我家小沈都吞了吃了,好像我们就是那个坏女人似的?”
  裴慕西抬起眼看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那是你看错了,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不是真的,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像你们想的那样在想那些事,甚至也并不是好奇那个坏女人是谁。”
  她语气很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只是视线仍然停留在自习室门口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的吗?”周湛发出疑问,“我不信。”
  “那你真的是把我留下来聊工作的?”
  “真的。”裴慕西回答,仍然是散漫中带着点困乏的语气,“但不是真的想和你聊工作……”
  “那是聊什么?”周湛问。
  裴慕西将飘远的视线收回来,转了个身,重新往一楼大厅那边看,视线晃到刚刚那架钢琴上。
  南广大学图书馆的这座钢琴已经有了些年岁。
  迎来无数批新学子,又送走几批旧学子,它仍然是停留在那里,被人来人往抚摸,任时光染上些陈旧的痕迹。
  旧物总是带着回忆的味道。
  于是她刚刚也只是想起了以前的夏糖,小时候乖乖跟在她后边叫她姐姐的夏糖,到现在可以在嘈杂人群间弹奏钢琴曲,吸引无数人注意力的夏糖。
  长大了的夏糖。
  有喜欢的人的夏糖——虽然并不清楚那个谣言是真是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