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似乎只有夏糖。
  当时,刚参加完大提琴比赛回来的夏糖,被她爽约的夏糖,没有再见到一面的夏糖,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仍然是在每天晚上下课之后来病房外探望她,就十五分钟,准时准点的十五分钟后就会赶回去,不会因为她耽误自己的事情,不会让家里的大人操心,因为知道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所以乖乖地处理着这些事情。
  还是每天准时报道,从来不说那些翻来覆去安慰她的话,只是默默等待着,等她有一天打开门和她见面,和她说着她看到的一切,因为怕她听不进去,所以每次来都会准备一份手写信,上面还总会有一幅画得丑丑的小人画。
  有时候是太阳,有时候是花,有时候又是小鲸鱼。
  尽管见不到面,但夏糖在那个时候,仍然真的把她养了五年的“希望”,把她用心灌溉,把她所能给予的一切养分,毫无保留地送给了裴慕西。
  时过境迁,裴慕西永远记得,当她看到这盆绣球花时的心情。
  疑惑、不解、难以置信。
  或者是说,以她当时颓废又毫无生机的状态,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少女如此澄澈的心意和真诚的祝福。
  却又在某一瞬间觉着,这盆绣球花被夏糖养得很好。
  开得很好,拥有着茂盛的生命力。
  就像是被夏糖带过来的,用赤忱的灵魂滋养,然后试图浇灌在她那时贫瘠灵魂里的……
  希望。
  之后,她便一直记得白色绣球花的花语。
  甚至因为那天晚上收到了这盆绿植,在第二天苏锦清来探望她的时候,她原本打算如往常一样拒绝。
  可她一转身看到了放在床前的绣球花。
  莫名其妙点头同意。
  面对苏锦清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那时她仍然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夏糖,她为此感到困惑,并且艰难,下定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尝试着努力过。
  可这世上有太多的阴差阳错。
  以及让人无可奈何,永远只差一点就能刚刚好的“运气”。
  很多想法,以及很多事情的轨迹都能被“运气不好”这个词语轻而易举地改变。
  她运气实在是不好。
  也许是因为当时夏糖没能把运气分她一半。
  现在,三年过去。
  长大了的夏糖,也没有如同其他成人世界的人一般,不会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只会一如既往地维护她,支持她。
  甚至仍然在等她,仍然不会催促她。
  每次见面都会给她甜津津的糖果,画丑丑的手绘示例图让她保养手腕,送她生日那天的专属手绘刮刮乐。
  在她没能实现那个“明天一定”的见面约定之后,仍然愿意分一半运气给她。
  不会说“你快点好起来吧姐姐”。
  也不会说“我等待你重新振作起来的那天”。
  更不会用着夸张的语气说“你该不会还没过去那个坎吧姐姐”。
  仿佛她只要是裴慕西就好了,不需要是任何“天才”,不需要振作起来,也不需要拥有任何身份,也不管发生了任何事。
  在夏糖面前,她都只是裴慕西。
  这样的人,就像是溢进平淡无奇的世界里的糖分。
  很可贵,很少见。
  裴慕西想到这里,垂下眼,收紧自己的思绪,接着朝夏糖扬起一个安心的笑。
  再次望向苏锦清的时候,她想起苏锦清刚刚问她“为什么以前从来不愿意搭理她,而现在却因为夏糖去和她说那些话”。
  苏锦清说得没错。
  她就是为了夏糖。
  为了一直支撑她,将力量给予过她的夏糖。
  她以前懒得斤斤计较的事情,要摆在明面上来说,要苏锦清欺负夏糖的时候帮夏糖欺负回去。
  这并不过分。
  于是她将自己语气里的冷淡敛去,多了几分认真和专注,将声音放轻了几分,
  “既然她可以一直毫无理由地支持我……”
  “我自然也会毫无保留地偏向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她们真的是互相偏爱的关系,我永远爱姐姐和夏夏呜呜呜


第26章 第 26 秒
  姚彦似乎急着安抚苏锦清的情绪, 于是拜托分享会现场的另外一个学生协助裴慕西,没跟着她们去下一场分享会。
  走出休息室那条静谧的走廊时,迎面刮来一阵温热又轻柔的风, 昏暗的视野豁然开朗。
  刚刚和苏锦清的争吵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只是裴慕西陷入思绪里的时间有些久。
  久到她走出去碰到来来往往的人时,才恍惚间发现自己手心触感仍然温热。
  她还攥着夏糖的手腕。
  意识到这点。
  其他感官的存在感也开始凸显。
  特别是一呼吸, 就被温热摇摆的风窜进喉咙,带来的那一阵灼热感, 有些不适,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拿保温杯。
  思绪太过混乱。
  明明她需要注意的事情不是这一件。
  裴慕西这么想着,于是快速松开夏糖, 停住步子回头看她。夏糖只是乖乖跟着她, 刚刚因为情绪上涌而泛起红的眼眶还没完全恢复, 睁着那双如水似雾的眸子,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盯着她。
  看起来不像是在难过, 而像是在走神。
  裴慕西略微低头,凝视着夏糖眼里摇摇晃晃的水雾,静谧又耐心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夏糖在想些什么, 可她也许是想等夏糖自己回过神来。
  嘈杂的人群和环境声在汹涌。
  她只是看着, 有耐心地看着,然后等夏糖下眼睑处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要溢出来时,轻轻替她拭去。
  有温度, 又湿乎乎的泪珠。
  有一瞬间走神,因为少女晶莹剔透却又可贵的泪珠, 也因为面前的少女已经到达了几乎可以触及她鼻尖的身高。
  于是夏糖眼神里有了焦点, 像是被她惊动的小鹿, 慌里慌张地迎上她的视线, 定格两秒,呼吸仿佛都滞住。
  “姐姐……”夏糖下意识出声喊她,然后轻咬住下唇,耳朵尖尖开始缓慢染上粉色,“你怎么……怎么一声不吭的……”
  裴慕西便也回过神来,喉咙下意识吞咽一下,然后说,
  “喉咙……挺痛的。”
  她说得有些缓慢,大概是因为刚刚和苏锦清说了那么多话,再加上出来时被灌了一阵热风,现在喉咙里涩得有些发干,灼热的疼痛感也越发有些强。
  “啊?”夏糖犹犹豫豫,“很不舒服吗?可是姐姐你等下还要说一个小时话呢?”
  “是啊,还要说一个小时话……”裴慕西移开视线,慢悠悠地说,“不过不碍事。”
  “对了,你不是今天要去另外一个校区吗?怎么还是来了?”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以及她在巴士车上看到的奔跑着的夏糖。
  夏糖这小孩总是很容易被她转移注意力,从小就这样,因为太过单纯地相信她,现在也是,很快就被她把话题带了过去,
  “噢噢本来是的,但是我们社团把时间改成了上午,所以我结束就回来了。”
  “结果去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苏什么的,在说你的坏话。”她说起了这件事,于是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小脾气,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在告状。
  裴慕西扬起唇角笑,“不用理她。”
  夏糖抿了抿唇,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摇来晃去,声音轻了几分,
  “嗯,我不理她。”
  “可是……可是姐姐刚刚说,会……”她有些说不出口,所以几乎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眼神也飘忽地厉害。
  裴慕西捕捉到了夏糖的神情,语气柔和,
  “我说,我会毫无保留地偏向你。”
  她又说了一遍。
  于是夏糖眼睛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然又把这句话坦坦荡荡地重复了一遍,于是脸憋得通红都没说出几个字。
  裴慕西又有些憋不住笑。
  “不偏向你,难道还偏向苏锦清吗?”
  她这么说着,是在解释,可话里的笑意就没收起来过。
  其实也挺合理的。
  夏糖在她面前憋不住眼泪。
  她就在夏糖面前憋不住笑。
  挺公平的。
  夏糖看见她一直在笑,耳朵尖尖越来越红,最后只能扭头不看她,直勾勾地盯着另外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