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西提醒她,“你不是说今天才是第一顿饭吗?” “所以就更应该我来请了。”夏糖直视着她,不知是哪里来的执拗,“大不了第二顿就你来请好了。” 裴慕西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夏糖马上瘪了嘴,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裴慕西只得松口, “那好吧,第二顿我来请。” 于是夏糖皱巴着的脸舒展开来,像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被小熨斗舒舒服服地熨贴开来, “那我去结账!” 尾音上扬,快速转过身,脚步轻盈地迈着去了收银台。 哪有人结账还这么开心的? 裴慕西有些好笑地想着,视线便也跟着夏糖的身影飘到了人群里,绑着的丸子头还没放下来,在圆滚滚的后脑勺上晃来晃去。 有一瞬间,仿佛有一颗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球,在孤单又荒芜的岛屿上滚来滚去,将岛屿上的石子磨平,裂缝填满,熨成一座漂亮又明媚的岛屿。 裴慕西收回视线,看着还停留在桌面上的那杯咸柠七,不动声色地开始想: 看起来气泡很足,很凉爽。 扔两颗话梅进去,应该会更好喝。 - 南广大学的操场是一个很适合散步的地方,秋日傍晚温度下降,没白天热,于是操场跑道上也多了成群结队出来散步的男男女女。 也许是晚风太自由,裴慕西也多了几分闲适,懒洋洋地看着周围的小情侣打情骂俏,心情有几分惬意。 “姐姐,我下周的演出你别忘了。”夏糖又提起这件事。 裴慕西挑着眉心看过去,便发现夏糖蹙紧着眉心,“怎么了?吃撑啦?”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害怕自己做不到,反而惹人失望。 毕竟这世上最多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意外。 夏糖抿了抿唇,“有一点点。” “谁让你刚刚吃完东西又吃这么多甜品?”裴慕西轻飘飘地说一句。 夏糖“哼”一声,没说话。 裴慕西得寸进尺,逗她,“你不是说甜品不占空间,吃再多都能吃得下吗?” “本来就是。”夏糖仍旧不服输,“就算我现在有点撑,也不是因为刚刚吃的巧克力慕斯和莓莓松饼,肯定是因为那个意大利面。” “嗯,应该是这样。”裴慕西附和。 夏糖看过来,委屈瘪嘴,“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她强调了三遍,仿佛只要裴慕西说不信就能气到爆炸。 裴慕西唇边漾起笑意,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包糖果,在夏糖面前摇了摇,“你这么爱吃糖,都不知道买点益生菌糖备着?” 夏糖迟钝地滞了一秒,有些惊讶,可很快反应过来又有些疑惑, “姐姐你什么时候买的?” 裴慕西清了清嗓子,心不在焉地答, “看见就买了。” 也没错。 在咖啡厅结账的时候,她拎着那个小熊保温杯,看到收银台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糖果,包装花里胡哨,可可爱爱。 她不知怎么,瞥到了最中间那包。 包装上印着是小熊形状的软糖。 她忍不住买了下来,才发现是促进消化的益生菌糖。 现在正好能用上。 她看着夏糖把糖果包装扯开,扔了一颗在嘴巴里嚼着,问, “好吃吗?” 夏糖费力又斯文地处理着这颗小熊软糖,足足嚼了几十秒才完整吞咽下去,皱着脸看她, “好吃,就是挺费牙的,有点嚼不动,然后还有点酸酸的,不是很甜了。” 这个评价有些矛盾,裴慕西唇角忍不住上扬, “不甜,还酸,还嚼不动,你怎么还要说好吃?” “因为可爱,可爱的糖都好吃。”夏糖轻飘飘地蹦出一句,“小熊软糖多可爱啊,怎么会不好吃呢?” 是这样。 这才是夏糖的道理。 裴慕西点点头,明明知道这毫无逻辑,却还是认可了夏糖的道理。 这个话题没什么意义,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 所以她们安静了一会,只剩下操场边嘈杂的喧闹声在流淌,围着跑道跑圈的人路过她们时说“这个八百米真的是要让我死八百次”;路过她们的小情侣之间黏黏糊糊的一句“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出去住”也被风递了过来;还有青涩又紧张的一句“同学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很多很多的声音。 很多生动又青春的人。 裴慕西扬起唇角,一扭头看见夏糖凑近了一些,看了她好一会,然后轻着声音问她,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姐姐,你怎么从吃完饭开始就一直笑眯眯的?” 大概是因为靠得近了一些,有一阵甜润又略微苦涩的风裹了过来,有些紧密地裹住了裴慕西周围的空间。 她盯着穿着浅绿色卫衣的夏糖,看着她柔软又细腻的脸颊,看着她被盯着就会发红的耳朵尖尖,感受着她身上流动着的烂漫和纯粹。 忽然也开始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过于放松的状态。 夏糖这个小孩有些神奇,身上有种特殊的特质,可以让裴慕西久违地感知到一种纯粹的,因为眼前事物而感知到的开心。 莫名其妙的,和夏糖见面的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很容易被感染上情绪的人,重新变成那个生动的,情绪丰富的裴慕西。 她的嘴角没有敛起来,而是更加放松了一些,思考了几秒,认真回答夏糖的问题, “因为可爱。” 夏糖懵懵地眨眨眼,“什么可爱?” 裴慕西想了想,慢悠悠地说, “人可爱,可爱的人就会让我开心。” 小熊软糖多可爱啊,怎么会让人看着不开心呢? 她学着夏糖的说法往下想,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几乎是刚说完第一句,她就看见那颗小熊软糖在她面前炸开,炸得满脸都是红红的,连着脖颈和耳朵尖尖,都红得很可爱。 然后这颗炸开来的小熊软糖,软软糯糯地憋出一句, “哪里有可爱的人?” 裴慕西歪了歪头,没说话。 夏糖扭开头,否认,“我没看见。” “噢……”裴慕西笑地几乎要眯起眼,“那可能是这附近没有镜子。” 夏糖僵住,鼓了鼓腮帮子, “都说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可爱的类型。” 是强调,却又不是郑重其事地强调。 比起第一次在她面前强调这件事时,这次像是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她夸奖的表现。 于是裴慕西又笑着哄她, “嗯,知道了,你很酷的。” - 晚上九点,裴慕西到了家。 看了看放在阳台的绣球花,又习惯性地去画室里在那幅油画上添添改改,到了十二点才放下笔。 应该快完成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懒懒地盘腿坐在地上,又从那坛青梅酒里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风味很足,有些涩。 喝了几杯就有些头昏脑胀。 她想着去二楼阳台吹吹风,跌跌撞撞地出房门,手却又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发出东西散落在地的声音。 恍惚间回头,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光束里染着透明颗粒般的细小灰尘,笼在一地的信件上,直冲冲地罩在上面。 她走过去。 将信件一封一封地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放到桌上,视线在信封上的“致裴慕西”上的几个字停留几秒。 圆滚滚的字体,还有几分稚气。 用不同颜色的笔,每一个信封上都认认真真地写着她的名字。 裴慕西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拆开这些信件,而是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轻轻关上了房门。 仿佛这是荒芜岛屿上极度被重视的一座花园。 - 很快便到了“咸柠气泡”乐队演出的那一天,裴慕西算了算自己的工作进度,便在微信上回复夏糖说“应该会去”。 周湛打来电话询问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又躺在摇椅上看漫画,最近风和日丽,她越发喜欢在阳台上晒太阳,晒着太阳便想做一点什么事。 看漫画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令人愉悦的选择。 周湛在电话里约她一起去今天傍晚在南边海滩上的演出, “夏糖送了两张票给我和我家小沈,听说演出还是在海滩边,挺带劲的,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