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西。 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金色短发, 五官凌厉, 穿着黑色露腰吊带和长裤, 见她回头,表情有些惊喜。 夏糖愣住,“孟……孟老师?” 孟寒知,裴慕西第一次带她去看南广大学里的演出那天, 她看到的那个, 在舞台聚光灯下自在又自由的乐队主唱。 那个给她在吉他背带上签名的乐队主唱。 “原来真的是你。”孟寒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她,“没想到你现在真的在玩乐队, 我怎么就觉着这么欣慰呢?” 夏糖有些没反应过来,“孟老师认识我吗?” “认识啊。”孟寒知脱口而出, 下一秒却又改了口, 自顾自地说, “不对, 准确来说,是认识你姐姐。” 夏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我知道她找你要了签名,但是孟老师记性这么好吗,只是签了个名这也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孟寒知有些感慨,“当时她可是去了我们几场演出来找我,这么漂亮一个人谁看了都有印象,再加上我那会特忙,一般演出完就去下个地方赶趟了,根本没歇口气的时间,所以还觉着挺抱歉的,一直没给她签上这个名。” “但后来不知怎么,我坐着公司的车到了机场,然后就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机场,我其实也没什么名气,根本没什么会追到机场的粉丝,她还是唯一一个,我就想着这个名必须得签了,当时她提起你,说是能不能给你写一句祝福语。” “我本来是不记得这事的,但今天看到你在台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我自己签的名字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当时只是随便签了一个名,没想到现在随便来看场演出还能看到你。” 孟寒知感叹着。 夏糖却听得有些发愣,她抿着唇, “原来是这样。” 她只知道裴慕西买来了她想要的电吉他,要来了觉得她会喜欢的乐队主唱的签名,却不知道在裴慕西的视角里,还有这么多细节。 “对了,你姐姐呢?”孟寒知突然想起这事,“她没来看你的演出吗?我还想和她见个面呢?” 夏糖回过神来,“我也在找她。” “这样……”孟寒知轻叹口气,“那有些可惜了,我要走了,本来还想着给她道个歉的。” “道歉?”夏糖怔着问了一句。 孟寒知抚了抚额头, “怎么说呢这事,本来她找了我这么多次,我好不容易要给她签个名,应该是满足她的要求的。但是吧,那天我也没多少时间,然后那支笔签完名就刚好没水了,你说好巧不巧,当时我要赶飞机,又找了周围好几个人也没借到笔,所以就没签上给你的那一句祝福语,后来我们乐队就因为点不好的事解散了。” “就这事有点抱歉吧。” 夏糖觉得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她艰难地转动着自己的脑子,然后把琴包往上提了提,“那……最后就是没签上那句祝福语吗?” 所以那句“祝夏糖小朋友快乐爆灯”的祝福语。 不是孟寒知写的。 孟寒知点头,“对。” 像是尘埃落定,给了一个从未料想过的答案。 夏糖恍惚着,攥紧琴包的背带,思绪仿佛又回到了27号那天,她在台下盯着台上的孟寒知的那天晚上。 在她浸入那场演出的瞬间。 也许裴慕西就在看着她,弯着眼,用着极具包容性又悬在空中的眼神,像一阵永不消散的风,包裹着她。 “夏糖?” 孟寒知在喊她的名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夏糖迅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表情疑惑的孟寒知,不知怎么,说了一句, “孟老师你知道吗,其实她并不是我的亲姐姐。” “啊?”孟寒知有些愣怔, “不是亲姐姐啊原来?” “那你们感情肯定很好吧。” 孟寒知留下这一句感慨,被人喊走,和夏糖告了别。 夏糖却在原地滞住。 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她想去寻找裴慕西的心情没有像刚刚那样急切。 她只是这么站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夜晚的海风总有些浪漫,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忍不住将琴包放下来,放在白软的沙子上,打开的那一秒连呼吸都滞住,却又在看到背带上的那一句话时呼出那口憋着的气。 签名华丽流畅。 那句祝福却歪歪扭扭。 原以为签名都是设计过的,所以才会和正常写字时的字迹有这么大差别,可现在看来,大概这句祝福就是裴慕西用右手写的。 像夏糖小时候以为的所有聪明的人一样。 裴慕西是左撇子。 但有一段时间,裴慕西突然开始执拗地训练自己用右手写字,并且也仍然能将字写得很好看。 所以夏糖从没想过这一句祝福语会是裴慕西写的。 特地用右手写。 为什么呢? 夏糖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她甚至仿佛都能看得到,裴慕西没能给她要到那一句专属祝福后,蹙着眉心为她感到难过的表情。 裴慕西肯定以为,比起她自己的祝福,夏糖会更因为孟寒知的祝福而感到开心和喜悦。 裴慕西肯定是想着,签名这种东西,配上祝福和名字,才更好。 裴慕西肯定是希望,她快乐到爆灯。 裴慕西肯定是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 她永远自在和热爱。 裴慕西一向如此,从未改变。 一阵风海风刮过,夏糖吸了吸鼻子,将琴包盖上,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看了多久,反正再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 踩在软绵的沙滩上,有些重心不稳。 一瞬间天旋地转。 分散在海滩四周的人群如星点,仰头那一瞬间看到的皎白弯月,像流星划过天空,和她一起旋转。 夏糖几乎不受控制。 有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温热柔软的掌心牢牢撑着她,皮肤紧密相触,带着静谧而喧嚣流动着的血液。 最先彰显存在感的感官是嗅觉,对方身上照旧是那股淡淡的话梅清香,背紧贴着身后人柔软的胸口,带来某种绵密又躲不开的触感。 海滩路灯摇摇晃晃。 贴近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不留一丝缝隙。 这一瞬间。 夏糖听见了自己无法抑制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裴慕西放慢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在交缠,拉扯。 裴慕西将她扶稳,松开了手。 风大了起来。 夏糖转身,伸出手攥住裴慕西的手腕,似乎只有这种近距离的肌肤接触,才能舒缓她血管下血液的灼热感。 “怎么了?” 裴慕西问,语气有些担心,却依然很温柔,没有将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夏糖盯着裴慕西的手腕,眼眶有些止不住的发热,再一次的,说出那句她说过很多次的话, “姐姐,我就知道是你。” - 我就知道是你。 这是一句夏糖和裴慕西说过很多次的话。 也是她一直后悔那时没和裴慕西说出来的话。 车祸后。 南悦斯死了。 留下来的,只有丢了半条命的裴慕西。 在当时的状况下。 夏糖知道裴慕西迟早会离开南广市。 裴慕西是个自由自在的人。 能束缚住她的,只有她自己。 但夏糖实在很难过。 不是因为裴慕西不肯见她而难过。 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也仿佛被浸入了裴慕西那片死寂深沉的深海里,跟着裴慕西一起浮浮沉沉。 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予裴慕西一点微薄的力量。 于是她在那些手写信里,传递了自己幼稚且天真的支持,她说,如果这里的人和事都很难让你感到开心的话,就逃吧,姐姐。 她当时这么单纯地想着。 但是她没想到,在裴慕西真的离开之后。 她开始后悔。 因为和裴慕西分开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痛得多。 不是几周,不是几个月。 而是过完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那年,连极少下雪的南广市,都下了一场极为漂亮的雪。 于是她开始渴望裴慕西。 发了疯似的,想念裴慕西。 虽然她从未因为裴慕西没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