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特优怎么也来了?” 语气特别惊讶,混杂在熙熙攘攘的声音里。 裴慕西动作一顿,顺着声源望过去。 就在她身后几米远,站着一个被人围起来的女生。 灯光缱绻昏沉。 女生侧对着她,微微低头,眼尾微微弯着,应该是在笑着和那个喊她的人说话,黑茶色发丝卷成大波浪,蓬松轻盈地垂落在白皙圆润的肩头。 穿着一件吊带牛仔短裙,肩带特别细,露出性感精致的锁骨和好看的直角肩线条,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线吊坠,耳朵上别着链条耳夹。 短裙下的纤细长腿摇摇晃晃,明艳又性感。 流离灯光晃过,在她侧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似是恋人温柔的亲吻。 没看到正脸,别人喊她“夏特优”。 裴慕西还是没移开视线。 又是夏糖,换了一身衣服的夏糖。 但夏糖没看到她。 她眯了眯眼睛,将自己手中那杯气泡水放在桌上,扣在桌上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却还是重新端了起来。 才移开视线。 小孩长大了就是这样的,都是成年人了,总得给人一点成长空间,她不能几年不联系,一上来又什么都管着人家。 只是酒吧而已,现在小孩都喜欢在酒吧玩,挺安全的。 这里不都是认识夏糖的同学吗,没什么大问题。 她这么想着。 可周湛偏偏不让她安生,惊呼了一句,“我怎么觉着这妹妹有点眼熟,怎么看着特像你那个——” 她话说到一半,又震惊出声,“我靠,那个男的凑上去想干什么!” 裴慕西垂下的睫毛颤了颤。 她下意识望过去,差点把自己手中的气泡水泼出去。 男人理着寸头,右耳戴着耳钉,端着杯酒,笑容桀骜散漫,视线停留在夏糖的肩上, “靓女,可唔可以加个微?” 夏糖抬眼,没看男人,摇摇晃晃的眸光反而和这边的裴慕西相接。 对视两秒。 有点无措,却又故作镇定地转过头去,撩了撩自己颈边的头发。 像只在森林里晃悠的小白兔,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味。 披上了老虎皮,却还是那只小白兔。 裴慕西看着她对男人扬起唇角礼貌性地笑了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男人欣喜一笑。 在男人抬起手掌,即将碰到夏糖的肩膀之前。 裴慕西仰头喝完了那杯只剩三分之一的气泡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夏糖躲了一下,低了头,脸侧微卷发丝被头顶空调风吹得微微漾起,她注意着男人又贴近过来抬起手想放在她肩上,只用余光注意着裴慕西那边的动静。 倏地,空气中卷着一股淡淡的酸甜话梅味,视野里出现一只过分白皙、指节细瘦的手,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手腕上有条隐隐若现的疤。 指节泛着白,用了些力道,男人的手被拂下去。 夏糖抬眼,迎上一道视线。 像是在平静的潭水里砸下一块石子,消散后是一片寂静。 裴慕西只看了夏糖一眼,然后瞥向男人,轻扬下巴, “喝酒可以,但别碰她。” 作者有话说: 夏糖(性感吊带版):QvQ耶! -------------------- 第4章 第 4 秒 时机这个东西,大概是一个特别爱耍无赖的流氓。 不讲道理,毫无逻辑。 总是让一个本来特别随意的时候,成为让人印象深刻的瞬间。 就像是让人无法违抗的命中注定。 夏糖时常想起她和裴慕西最近一次联系时只说过的寥寥几句话,她当时特别慌乱,嗓子像是被一条细线捆住了,也特别害怕裴慕西真的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她几乎呜咽着说: 要是姐姐真的不来的话。 我可能就一辈子不会和你说话了。 以至于她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横亘在她和裴慕西无法见面的时间里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她本意并非如此。 但幸好,应对裴慕西这次的从天而降,她做足了充足的准备。 至少不要再当无措慌乱的小孩。 就像她们的第一次见面那天,那年她才十岁,就算她觉得那时自己已经不小,可在裴慕西眼里,大概也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 那是夏天中的某一天。 一到夏天,夏糖就开始烦躁,她妈每天都给她煮凉茶,名曰“祛燥”,还得每天逼着她喝完一壶才罢休。 南广人都爱喝,春天解困,夏天祛乏,秋天解燥,仿佛所有不好的状态都能靠灌一壶凉茶解决。 但她不爱,因为凉茶特苦。 她从小就嗜甜,所以她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姨妈总爱说她这名字取得好。 说她的名字特适合她——夏天出生的一颗糖果。 说不像自己的名字,不太圆满,像是与生俱来就少了一半似的。 每次谈起这个话题,夏糖都会反问她那个脑子里不装事的小姨妈: 难道你觉得唐柠檬这个名字好听吗? 夏糖练琴的时候总是特别闷,所以练完琴爱在窗户边趴着透气,顺便望望那张敞开的院子门,思考着什么时候能不练琴,就从那张门往外跳。 要跳出这个千篇一律的世界才好。 她望着门发呆,一眼就瞥到了,那辆从隔壁院子外拐进来的露营车。 很大的一辆车,车顶架上装着很多木架子,晃晃悠悠地开进来,赤橙色的晚霞泼在车上,像是她看过的某部悠悠哉哉的梦幻动漫电影。 车拐弯停住的时候。 敞开的车窗边上,一只手把在上面,随性地在车身上敲了敲,瘦白的手腕处缠着条丝巾,橘红色,如同天边的火烧云,打着随意却好看的结,盖住细瘦白皙的手腕。 接着是从车上跳出来的一个人。 真的是跳出来,她发誓自己一点也没夸张。 是个少女,应该比她大个几岁。 她想起她刚学到的“少女”这个词,应该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人。 不像她,还是个小孩。 少女白T恤上染着脏脏的颜料,宽松的工装背带裤,束在脑后的高马尾随意又洒脱,随手关上门的动作干净利落。 下车之后在笑,笑着和另外一边还在车上的女人说话。 就定点在夏糖视线的所及之处。 少女接着一抬眼,漆黑的瞳仁被映上夕阳的光晕,夏糖缩了缩手指,喝了口凉茶,莫名想起了自己之前和外婆外公一起去过的画展,想起了画展里某副流动着光彩的鲜艳油画。 那幅画给人的感觉,和这个人有点像。 那一瞬间,她趴着的这扇窗户特别像画展里的那些画框。 而她像探在画框边上的小孩。 四目相对,定格两秒后。 风似乎停了,夏糖呆呆眨眼,没移开视线,忽然觉得那人手腕上的丝巾,和天边的火烧云颜色有点像。 都是热烈的红。 夏糖慌忙地躲开视线,于是天边赤橙色的晚霞也跟着她躲了一下,远处身影上罩着的橘调落照也明亮了几分。那人弯起的眼尾弧度似乎更甚,接着笑眯眯地移开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接住车上女人扔过来的菠萝啤。 黄的罐装饮料,绿色的字体。 夏糖猜那应该是菠萝啤,她们这边最常见的这种。 印象中她试过一次,不好喝,很苦。 她看到菠萝啤上的水汽沾上漂亮的手指,染上了点冷调的粉,食指扣住易拉罐的拉环,接着“哒”地一声。 单手拉开了拉环,气泡瞬间往上涌。 夏糖有一瞬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些气泡,在神秘的拉环被打开后,唰啦唰啦地冒出去。 不知道在渴望和期待些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视力不算好,可那天,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裴慕西单手拉开易拉罐时,从那罐菠萝啤里不断上涌着的透明气泡,以及被水汽浸透的白皙手指。 记性也发挥了隐藏许久的潜力,甚至还能记得那天的凉茶有多苦,有多烫,以及在一阵晚风拂面而来,她慌里慌张地关上窗前的那一秒,看到的那个画面。 黄昏光晕正好,光束柔柔地洒在裴慕西身上,轻薄地像是刚剥下来的橘子皮,带着水分,碎成斑驳的小块。在地上投出一道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