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糖躲了一下她的手,捧着那个小熊杯子,琥珀色眸子里闪过几分执拗,仿佛只要裴慕西一产生躲避的念头,里边就会生起无边无际的失落来。 裴慕西和她对视两秒。 拗不过,只能抿了抿唇。 凑到杯沿上喝了一小口,便马上摇头拒绝, “不喝了,不好喝。” 她一向不喜欢喝纯牛奶,觉得这味道很寡淡。 “不好喝为什么还要买?”夏糖慢悠悠地收回手,自己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唇上周染上一圈白色的牛奶印。 裴慕西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几秒,没回答夏糖的问题。 她没办法说因为自己家里可能会时不时来一只爱喝牛奶的小猫,这只小猫不是乳糖不耐受体质,反而很喜欢喝牛奶,小时候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所以现在长大了这么高也这么白。 可夏糖有些不依不饶,又问, “不好喝为什么要买?” 裴慕西盯着夏糖唇边上的牛奶印,张了张唇,却还是没说话,只是随手扯了张纸递给她。 仍然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夏糖也没说话,也没有继续问那个“为什么要买牛奶”的问题,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裴慕西知道夏糖的意思。 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回避,明明是小时候做得很自然的动作,她没办法解释长大了为什么就不可以这样做。 所以她只是垂了垂眼。 然后将手里的纸巾慢条斯理地对折几次,叠得厚厚的,厚到裴慕西觉得只要隔着这层厚厚的纸,她就可以不触碰到那条被紧紧拉扯着的细线,也不会感知到夏糖皮肤的任何触感。 只要擦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可以不产生任何身体触碰。 她是这么想的。 实际操作起来也是这样的,她很小心,克制自己的动作,控制自己忍不住有些发颤的指尖,她保证自己并没有碰到夏糖。 可距离还是太近。 能清晰地看到夏糖细腻的皮肤,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里倒映着的她,仿若会呼吸的睫毛,以及微微屏住却在不经意间缠绕在一起的呼吸,还有从夏糖仰头时从白皙脖颈处散发出来的甜润的少女气息。 这可真糟糕。 连这样的动作,都不被理智允许了。 裴慕西停下手中动作,动了动喉咙,“好了。” “我去换一下密码。” 她没有再去看夏糖的表情,几近落荒而逃,跑到院子门口盯着密码锁时,却又有些止不住地发愣。 直至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响起。 夏糖走到了她旁边,耸了耸鼻尖,问她,“姐姐要把密码换成什么?” 裴慕西抽出思绪,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望向夏糖,却又意外她和夏糖的距离如此近,近到视线相迎,有些躲不开。 天气很好,她却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在海滩上蹦跶,不断被浪拍打。 焦灼,有些热。 “不知道。”裴慕西说,“还没想好。” “要不等我改好了再告诉你?”她说着,又主动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不是说要和姜矜月吃茶点吗?” “她刚刚发微信给我,说要去约会。”夏糖乖乖解释。 “噢。”裴慕西点点头,静了几秒,又不经意地问,“那你呢?你不约会吗?” 问完她又停住了嘴,有些懊悔自己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也许她并不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答案到底驶向哪个方向。 她都有些不敢。 于是她想着解释,下一秒夏糖却开了口喊她, “姐姐,你今天有空吗?” 裴慕西动作一顿,没有说话,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也许该回到水里去,没日没夜地浸泡着,才不会如此焦灼。 焦灼到,随便听一句话,就会产生某些脱离控制的联想。 她变得很奇怪。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这么奇怪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 夏糖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嗓音放软, “我想练一练车,想着姐姐如果有空的话,就在旁边看一看我。” 是这样。 夏糖的邀请很合理。 裴慕西劝诫自己不要再多想。 “那我坐副驾驶。”她说,“不然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夏糖瞪大眼睛,软着声音拒绝, “不要,如果我练车要让姐姐坐车上当副驾驶的话,那我练车有什么意义?” 噢。 她可真直白。 她可真是,随便说一句话。 就像是举着那个糖果炮弹,对着人心尖尖上开了一枪。 裴慕西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快游出那个孤岛了,兴许是为了逃避夏糖的糖果炮弹,她禁不住这么想着,可表面上还是不显,只说, “不行,我得看着。” 夏糖瘪了瘪嘴,“那你就在路边上看着我开来回……” “不行。”裴慕西截断了她的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之后,又放软了语调, “又不是我开车,只是副驾驶而已。” “又不是没坐过副驾驶。” 夏糖皱巴着脸苦恼一会,思考着是干脆不用裴慕西的车练比较好,还是答应裴慕西的要求比较好,可没等她思索出来,裴慕西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扔到她怀里,然后一气呵成地拿了一个实习标贴在车尾玻璃上,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还伸出手在车门上敲了敲,然后细白的手腕随性地搭在车窗上,手腕上的那道疤若隐若现,向她挥手, “快来。” 夏糖愣住一秒,突然发觉一件事: 裴慕西已经许久没有遮挡过那道疤了,在把橘红色丝巾送给她之后,裴慕西就再也没有用任何事物挡住那道疤。 像是时间隧道里的拐角处。 兴许已经拐向了一个好的方向。 夏糖这么想着,便也就松开嘴角,打开车门上了车。 首先要把车从院子里开出去。 裴慕西系好安全带,挑了挑眉梢,“可以吗?” 夏糖坐得端端正正,唇抿得紧紧的,一脸严肃,裴慕西怀疑她驾考都没有这么紧张。 “应该可以?”夏糖的语气有些迟疑。 裴慕西放松地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别怕,我相信你。” 她的语气实在过于平静,过于自信,这不是副驾驶拥有着刹车的教练车,而夏糖也才是拿了驾照的第一天。 她就如此放松地坐在夏糖的副驾驶上。 这让夏糖想起她刚学自行车那会,她其实没有什么运动天赋,自行车也比其他小孩学得慢,很多人学个几天就学会了,可她学上了半个月还是只能歪歪扭扭地骑着,连不成直线,骑几步就要用脚撑着,不然就很容易摔。 后来裴慕西便每天拿着根冰棍陪着她练,从太阳悬挂练到月亮高高挂起,从裴慕西骑着自行车载她回去,到偶尔她也可以勉强载着裴慕西回去。 裴慕西这人那时候做什么都张扬,骑得欢快了还得松开双手骑,双手摊开感受着潮湿的海风,全靠腿保持平衡——当然这仅限于后座上没有夏糖的时候。 夏糖那时候羡慕裴慕西这么骑车,便也学着松开双手,摔得一脸血,裴慕西慌得抱着她就往医院跑,后来就再也没在她面前这么骑过车,甚至都没再在后座载过任何人。 回忆到此结束。 夏糖深深呼出一口气,盯了一眼后视镜,车后座坐着那只□□熊,系好了安全带。她看了看裴慕西系得紧紧的安全带,然后踩油门,慢腾腾地倒车,转弯,表情肃穆,上半身绷得紧紧的。 裴慕西想说让她放松点,可又想到夏糖小时候练自行车时,她越说这样的话,夏糖就越慌张。 于是她随意打开了一个话题,“你考的自动档还是手动档?” 她这车是自动档。 夏糖抿唇,仰起下巴看着后视镜,一分目光都没分向她,等车慢悠悠地从院门里开出去了,才松了绷紧的一口气,目光直视前方, “姐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她还是没看裴慕西,要是有八百双眼睛,她肯定在三百六十度全都装上,却还是一只都不会分给裴慕西。 裴慕西觉得好笑,可还是耐着性子问, “你的驾照是自动档还是手动档?” 夏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过了两秒,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张